問題日日都多,等到有時間去一趟旅行放鬆,可能已經接近壓力爆煲。李醫生指,在日常事項裏多花點心思,就能避免壓力越積越多。


前菜Breathizer


前菜人生百味湯,集齊酸甜苦辣,但顔色相似,味道要嚐過才知道,就跟生活一樣,雖然不知道未來的際遇是苦是甜,但全都經歷了,才算是人生。


其中一道「等一壺花茶」,須要八分鐘才會開花,看似浪費時間,但其實慢下來,得到的可能更多。


Rainbow Diet近年大行其道,每天吃到紅(番茄)、橙黃(南瓜)、綠(西蘭花)、藍(藍莓)、白色(洋葱)、黑色(芝麻)、啡色(燕麥)的食物,對身心都有益。


城市人很忙,忙得沒時間找樂子,忙得不敢讓自己閒下來。壓力無處不在,睡醒了,腦袋還是很累。上個月,中環出現了一家爲期12日的心靈餐廳Not Fine Dining,菜式由精神科專科醫生李誠設計,在網上公開報名,獲選的參加者能免費體驗。

這頓飯吃足兩個小時,不單純只滿足食慾,而是一場療癒心靈的儀式。用餐前,要先在餐巾上寫下生活的不如意;桌底下還擺放着一盤泥土,讓城市人和大自然重新聯繫,接下來的每道菜都有不同含義,教人一邊吃、一邊學習從生活細節下手改善情緒。

餐廳的名字直截了當--Not Fine 。李醫生說:「有能力感覺到自己過得不好,才能了解情緒如何影響思考,這也是一種本事。」常人難以時刻保持正能量,醫生也不例外。

「做我們這一行,衝擊最大的,是有一小部份病人的病情比較棘手,可能會自殺身亡。」行醫多年,他記得遇過一位厭食症患者,「她去世前,只有三十多磅,皮膚靠在牆上都會擦傷,我嘗試了很多治療方法,還是藥石無靈,令我感覺很無力。」那段時間,他經常夢到那位病人追在他後面。「但放遠一點來看,人生起伏、挫折,其實是快樂或成功的一部份,就像一個硬幣,有公仔就會有字。必須承認,我們並非人人都能治好,重要的是下一次如何做得更好。」堅強不是要掩飾痛苦,了解壓力從何而來,再找方法「卸走」,才能讓心理更強韌。

菜單第一頁,提醒我們每日應有一、兩小時遠離手機。網路年代,資訊爆炸,但人類的大腦功能,還是和遠古時代一樣:原始人為求生存,會時刻提高警覺,以備面對獅子老虎等威脅時,可即時戰鬥或逃跑(flight or fight)。

「因此,當面對威脅,無論是真實看見抑或在手機螢幕出現,大腦不是很懂得分辨。」如果長期接收社交媒體上的負面訊息,大腦就會被迫產生壓力反應,造成身體、情緒和睡眠的改變。「身體方面,血壓、心跳、血糖會上升,消化機能會下降;情緒就是恐懼、憤怒、仇恨;亦會令人難以入眠,或者淺眠,睡了跟沒睡一樣。」

視覺霸權的年代,有圖先有真相,「但視覺偏偏是衆多感覺中,較能騙人的,就像同一個影像,不同的情緒狀態會有不同詮釋。」因此,他設計了前菜Breathizer,不能吃、只能閉上眼睛聞,提示我們平時多用其他感官,譬如吃飯時聞一下食物的味道,説不定會有驚喜發現。

這道菜也參考了瑜伽的慢呼吸法,鼓勵我們練習用鼻吸氣4秒,閉氣7秒,再用8秒時間緩緩呼出。「大腦收到慢呼吸的信息幾次,就會知道我們正處於安全、沒有威脅的地方,前面沒有一隻長牙獅子,我們不須要打架或逃走,不須要腎上腺素、額外的壓力荷爾蒙,心跳和血壓自然可以平靜一些。」

對不少香港人來説,慢活是個夢,但呼吸法在吃飯、走路或搭車都可以「偷」點時間做,一呼一吸,將「慢」融入生活,身體會有意外的回應。「相信很多人都試過,緊張的時候叫自己放輕鬆,但這是行不通的。因為語言系統在人類進化的過程中,在近代才漸漸成熟,但呼吸卻是幾十萬年前就會的事情,大腦對它的反應更靈敏。」

至於主菜Eat The Rainbow,靈感來自50年代在地中海興起的彩虹食療。他說,腸道被形容為人的「第二個大腦」,裏面有數以百萬計的神經細胞,直接影響人的情緒和感受。這些神經細胞,是由上千種微生物群控制,它們對食物有不同需求,所以醫生提醒,每日要攝取各類顏色的食物,將「彩虹」吃下肚子,把微生物群養得健康點,人也會開心點。

心靈餐廳的體驗已暫告一段落,構思之時,香港還未經歷反修例運動。李醫生難掩憂慮,「失眠、情緒病、藥物問題、家庭紛爭和自殺事件,可能會成為疫症,但這不只是醫生開藥就能解決的事情。須要社會上的答案,和有效的壓力管理盡量去預防。」但就如餐廳主題所言,負面的事,未必是負能量,換個角度思考:「有時感覺所有事情都出了錯、天快要塌下來一樣,但那也可能是一切重組、變得更好的契機。」

後記

入行不久,採訪總有一種踩在雲裏霧裏的飄浮感。訪問結束,回到熙熙攘攘的中環街頭,頭腦裏還在回憶哪裏可以問得更好。「你唔好咁大壓力啦,」身邊的同事説。還未想到如何回應,身體先是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氣。感受到鼻子吐出暖暖的氣,心裏莫名地踏實了一些:「知道啦。」

在這座節奏急速的城市談壓力管理,似乎很奢侈,但我們真的連「喘息」的時間都沒有嗎?

記者:馮穎思
編輯:鄒仲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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